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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醒来的时候,天几乎开始放亮,露出惨白的身子,尽是排骨。而太阳光还在山那边,边跑边喊"我们一直在努力"。天色有些凉意,风中飘来面包的香气。
经过一场思想大决战后,我下定决心排除万难,不怕牺牲也要起床。凄惨地挪出留在被窝中的半截身子。将一件一件衣服套上,完成不可能的任务。
当然,牙是要刷的。为了牙好,胃口好,吃嘛嘛香。我拼命地挤兑牙膏。从丰满肥胖的腰部开始,渐渐转为苗条和纤细,几乎藏不住心事。这么残忍,实在不是我的初衷。所以偶尔我也会深表遗憾,为了那些白璧无瑕的牙膏们。看看他们,吃进去的不知道是什么,吐出来的却是白白胖胖的牙膏,真是劳苦功高。他们以自己的痛苦,换来全世界人民的幸福和没有黄里透黑的牙齿。简直就是一种奉献精神。是一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。
然后就要洗脸啦。在冬天,水开始情绪不稳定,变的冷酷无情。经常以一种冰冷的态度对待我。也许生活就是这样,我们挤兑牙膏,冷水就抗议我们的脸。我们站在水笼头下,而毛巾吞噬着水笼头的心事。所谓不如意事常八九,大概就是这样吧。
如果时间比较仓促,我只有忍住全身鸡皮疙瘩们的抗议声,胡乱地让毛巾扫视几下。仿佛大师,眯起眼睛抓住毛笔挥毫,洋洋洒洒,意思意思。
不过,要是时候尚早,那就倒转乾坤了。我会将粗如手指的"热的快"置入水中,置入它极度不满的生活。然后,把另一端插在电源插座上,通电!让电流透入它冰凉的胸膛,烧烤它僵硬的表情。直到它痛苦不堪,浑身冒出汽泡,并且发出"吱吱"的呻吟。这时,我终于良心发现,解除电刑。
然后,我从容地将毛巾沿着一道漂亮的弧线抛入水中,象跳水运动员,起伏不已。在高涨的热情洋溢气氛中,慰问我略显肥胖的脸部,嘘寒问暖,极尽殷勤。
外面街上的商店已经不甘寂寞。忍气吞声一整夜后,大开方便之门,长舒一口浊气。光线呼啸而至,照亮角落里安详的小强。有些店铺开始早操,实行喉咙运动。用一对高大威猛的音箱,和几张破CD或者磁带,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歌唱。歌声穿过大街拐过小巷,推开我的耳朵,飘荡在广州的上空,经久耐用源源不断,免费供应。
我每天接受它们的洗礼。在我生命中,我们已经合成一种整体。只要还在这里一天,它们就将忠诚的守候我。也许有一天,地老天荒,海枯石烂时,我会悄悄地躲开,躲开它那多情而霸道的声音。
走出大门,经过二十多个台阶,我从三楼进入巷子。踏上结实的大地。沿着渐渐热闹的大街,一路走去。
很多个早上,我穿过人群,会听到一些变调的喊声,在水泥地面突兀而起,散发在早晨的行人肩上和头顶。仿佛卡拉OK中,嘶哑的呻吟声。如果进入耳朵,我会同情心骤然产生,作用于胃部,偶尔也表现在口腔里口水增产增收。这种时候,我会屁颠屁颠地跑过去,给他们一元人民币,算是一种精神安慰,然后从他们手上接过两个肉包子,权作早餐。
在接近春天的早上,我低头不语,一路而去。用一种平实的脚步,坚定地向前。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。美眉不能,红灯也不能。清冷的风不能,高大结实的建筑物也不能。即使那些楚楚可怜,以问路为借口然后得寸进尺要赞助费的妇女们也不能。
我的目标就是办公室。那里的卡钟等着我用上班卡喂养。那里的键盘酸楚的肩膀等着我去按摩。还有水,等着我喝。还有朋友们,等着我去问候......
(2001年,真实的生活写照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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